凡煙小說

第422章 大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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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不傻啊!他找你麻煩你就真和他打?”陳嫣一邊給顏異敷藥,一邊‘責怪’他。

就在剛剛, 她剛剛沐浴完畢, 婢女還在給她擦頭發的時候, 就聽說王溫舒闖進顏異所在的房間,然後兩個人就打起來了!還擦什麽頭發啊!她趕緊提起裙子就跑過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兩個人弄開。

然後她再也不相信兩個人能‘有什麽事好好說’了,她幹脆利落地派人送王溫舒回家——他不幹就綁他回去!

其實顏異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這個時候的讀書人承襲春秋戰國時期的風格,其實是很強的。春秋戰國時期的讀書人, 往往要游歷各個國家, 找一個能夠欣賞自己的君上。就算沒有此等意願,很多人也有游學的需求。

當時的社會環境就那個樣, 絕對算不上太平!就算數人結伴而行, 或者有奴仆車隊護衛, 也要求個人有點兒自衛能力。這個時候讀書人腰上的劍可不是單純的裝飾品, 關鍵時刻真能用來戰鬥。

再加上‘射’‘禦’都是君子六藝的內容, 特別是射術, 想要做的好, 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兒鍛煉。由此,大多數讀書人, 其實都很有戰鬥力!

顏異也不是書呆子,少年時有過游學, 後來出仕從亭長坐起。而亭長這種職務, 往往要和地方游俠打交道, 甚至還得負擔一些治安工作。不說他因此成為什麽‘高手’,至少不會是‘文弱書生’啊!

只不過,顏異的戰鬥力相對於王溫舒來說實在是不夠看!

別看王溫舒現如今成為了一方大佬,就連最挑剔的貴族子弟也無法從他的穿著和舉止看出他曾經貧寒的出身,甚至有人覺得他就是一個王孫公子——但其實他可是小時候就混在游俠堆裏,會劫道、盜墓的狠人!

他擁有的是野狼一樣的狠勁兒!而且手法相當‘江湖’…直白一點兒說,就是不講究、下三濫。韋爵爺那種招數,什麽撒香灰、桌下砍你腳、插眼睛什麽的,他用的很熟練。

說真的,看他大家就一切暴.露…好在他本來就不靠人設吃飯。

顏異看著擦藥的陳嫣,然後就垂下了眼瞼:“剛剛是我激怒了他。”

陳嫣:合著你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是吧!

就在陳嫣覺得槽多無口的時候,顏異迅速補充了一句:“他問我,憑什麽不能是他…他仰慕你。”

陳嫣的手停了下來,不說話了。要說王溫舒對她有特殊好感,她其實是知道的。或許一開始不知道,但時間一長就算是再遲鈍也能感覺出來了。中間有好幾次她都想和王溫舒開誠布公地談談這個問題,但是都被對方給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她又沒辦法一點兒情面不留,強行將這件事說開——其實是可以的,只不過陳嫣本身也不是什麽特別會處理這種事情的人。幾次下來,也只能像鴕鳥一樣,用沙子埋頭,隨他去了。

陳嫣是覺察到了王溫舒的喜歡沒錯,但對方可從來沒有和她表示過這個意思。真要強硬地拒絕對方…對方都沒有告白,她拒絕個毛線啊!

但話是這麽說,這件事還是影響到了陳嫣…她其實對王溫舒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愧疚的。如果是一個和她沒有關系的人喜歡她,她並不會因此有什麽負擔…她本來就不可能對不相幹的人負責。但王溫舒並不是不相幹的人,他和她認識很多年了,是她的朋友,也是她信賴的夥伴。

對於這樣的王溫舒,她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某種愧疚,內疚於對方現在因為自己的原因‘辛苦’。即使陳嫣的理智很清楚,這種事根本不能說誰有錯。

也是因為這樣的‘愧疚’,這幾年陳嫣對王溫舒是格外放縱的。公事上還好一點,到底有各種原則約束,私事上就真的是‘縱容’了。

其實陳嫣並不是和每一個下屬都這樣親近,甚至私下也交往很多。之前桑弘羊、宋飛熊算是,後來就是王溫舒了。

顏異語氣不變:“我對他說,‘只能是我’,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絲毫可能。”

這算是顏異少有的堅決與篤定了…即使這已經是過去的故事了。而陳嫣呢,她沒有反駁顏異的話,這已經是一種肯定了。

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遇見正確的人,這才是她和顏異。陳嫣因為經歷特殊的關系,和這個世界是始終隔著一層,無法真正親近起來的。對於她來說,親人還好一些,因為親情是天生的,因為彼此有血緣關系,自然而然就存在了。

但別的感情,特別是愛情,她就真的很難交付出去了。

其實很早以前,在遇到顏異之前,她以為自己這輩子會孤獨終老來著。

而遇到顏異的時候,她才十八九歲,春心萌動到了最強烈的時候——這種反應並不因為她的靈魂並非真正少女而改變,這完全是來自身體的某種機能!到了這個年紀,內分泌系統、神經都在告訴本人一個事實。

‘愛情很美好,你一定要去嘗試’

她就和任何一個人一樣,其實是有被鼓動到的。

而這個時候,她和顏異在互相不知道身份的情況下相遇了…完全就是一見鐘情!

事實上,經歷特殊的陳嫣可能也只能接受‘一見鐘情’。因為‘一見鐘情’是不需要理智的,完全就是那一剎那的感覺。所以她沒有機會用理智去思考為什麽,也沒有縫隙受到曾經經歷的影響,更沒有時間去斟酌該怎麽做!

這個時候,只要她真的想去愛一個人,就真的可以把自己交給愛情。

現在再回首,確實,除了顏異之外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了。

“不愧是你…或者該說,果然是你…”陳嫣輕輕嘆了口氣——這並不是說顏異有多麽會算計人心,只是相愛的人一定會註意到對方的方方面面。陳嫣是很了解顏異的,同樣顏異其實也將陳嫣看穿了。

放下手中擦藥的白棉,陳嫣註視著顏異:“那麽…如今你還來長安見我做什麽呢?應該知道的,我與你最好不要再見了。”

傷口就算是愈合了也是會在陰雨天痛起來的…相見不如不見說的就是他們兩個了。他們最好還是給彼此一點兒時間和空間,至於需要多長的時間…最好是一輩子。

這樣真的很不勇敢,但這也是事實。

顏異凝視著陳嫣,眼睛裏的溫和和十幾年前並沒有什麽變化:“我來是想問你,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嗎…”

陳嫣怔了怔,然後就微笑著搖頭:“沒有了,我現在生活的很好。”

顏異依舊看著她:“我知道了女兒的事…我剛剛在外面看到她了,長得和你很像。”

“你…”陳嫣皺了皺眉頭…她倒不是擔心顏異是來和她搶孩子的,這種事想也知道不可能。她不可能讓別人將孩子搶走,同時顏異也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她只是意外,意外顏異是為了這個目的來的。

她之前是真沒想過他是為此而來,因為時間不對——她帶著如意回長安已經很久了,他不可能是住在與世隔絕的地方吧?只要和故友有一定聯系,這個大新聞就有可能被他知曉。

然後陳嫣就恍然大悟地笑了…或許真的是她想太多吧,她覺得自己帶著陳如意小朋友回來是超級大新聞,能很快傳播出去。這個想法前面一半還不算錯,後面就有一些空想了。

所有人都只會關註和傳播自己有興趣的事,在這個信息傳播很落後的時代就更是如此了。

她以為人盡皆知,其實只是身邊的人都知道了而已。遠在天邊的地方,有的連皇帝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要求知道別的呢!

“因為那孩子,我必須得來…這是我欠你們的。”顏異依舊沒有任何神色變化,是陳嫣十幾歲的時候見他的樣子,一分不差。

陳嫣很明白顏異的意思,需不需要是她們母女的事,而要不要走這一趟就是他顏異的事情了——這是他的責任。

其實陳嫣從來沒有設想過讓顏異和女兒見面,好像不用想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似的。但問題就在那裏,現在出現在眼前了,是她不得不面對的。

雖然她一直說,如意是她一個人的孩子,但不可否認的是,顏異是她生理上的父親——當然,她依舊堅持如意是她一個人的孩子!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動搖的!

陳嫣深深看了顏異一眼,並沒有用‘你想錯了,那孩子不是你的女兒’之類的話來搪塞顏異…這種事根本不需要證據就可以篤定,倒不是因為孩子的長相洩露了什麽秘密。事實上,在來長安之前顏異已經認定了一切了!他憑借的是他對陳嫣的了解。

兩個人相對無言良久,終於,陳嫣站起身來了:“我沒有什麽需要你做的,但是那孩子說不定,這要由如意自己來說。”

說著,陳嫣走出房間,吩咐守在外面的婢女:“把如意帶過來吧。”

在陳如意小朋友被送來之前,陳嫣沒有再和顏異對視一眼…她怕自己會後悔、會忍不住改變自己的決定。

陳如意小朋友被送過來的時候是懵懵懂懂的——她當然不知道走進這個房間之後會發生什麽,她只是很意外,為什麽要她過來呢?

陳嫣對陳如意招了招手:“如意,過來…娘親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對你說。”

陳如意小朋友順從地走了過去,中間她當然註意到了房間裏剩下的另一個人…這個人她剛剛在外面見過。雖然只是說了很短的話,但她對他印象深刻!沒辦法,他就是覺得他好看又親切。

非要說的話,顏異是長在陳如意的審美上了。

這不奇怪,一來,她是陳嫣的女兒,女兒像母親沒毛病。二來,她自己或許沒有註意到,但潛意識已經意識到了,這個人其實和她是有著微妙的相似的,這種相似沒有和陳嫣那樣明顯,但也是確實存在的。

而人本來就會下意識地親近和自己外貌相似的人。

“顏先生!”她施了一禮。

陳嫣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然後又看了顏異一眼。終於下定決心了,蹲下來和孩子視線平齊:“如意…你該知道一件事了…之前母親一直沒有和你說你父親的真實身份。”

到這個時候陳如意其實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麽事,主要是這太突然了,事先簡直沒有一點點預兆!

“如意,這是你父親。”陳嫣終於是將這句話說出來了,像是重逾千斤,又像是輕若青煙。

世界陡然之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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